沉默的教言——不二论吠檀多

 

商羯罗的解释

我想先从最著名的不二吠檀多哲学家的注解开始，因为倘若没有注解，没有一节经文可以读懂，倘若不了解传统的理解，没有一节经文能完全被理解。况且，商羯罗的注解是经典性的权威性的。还有，我之所以选择商羯罗，是因为这节经文（指《梵经》中的一节）自明的意义和著名的不二论体系相抵触，而他本人则是该体系的最著名代表。因为这节经文似乎暗示上帝是这个世界的原因，而且走向梵智的第一步就是知道上帝是这世界的创造者。
然而，这节经文的精微程度犹胜于此。它没有直接说梵是这世界的起源等，而是说它是这世界的起源等“由之出的那个”。换言之，这世界有一个“起源等”，而“起源等”“由之出的那个”就是梵。但让我们回到经文，去领悟商羯罗的注解。也考虑筏遮塞波底弥室罗和婆陀摩帕陀对商羯罗的注解的注解。
对商羯罗来说，“起源等”代表产生、维系和解体，因有所有其他转变或变化都可以被还原为这三种。“由之（出的那个）”指作为原因的梵，它是全知、全能的原因，由之而有产生、维系和毁灭，更确切地说，产生、存在和解体。
惟有在上主（自在天）里世界才能找到其源头，因为既非原子，也非非智性的存在物，也非非存在，也非变易的存在物可以成为世界的原因……神学家商羯罗（在此为罗摩奴者和印度哲学的几乎所有代表所追随）明确否认这一点，理由是：一方面这会危及超越的和超自然的梵之实在（它不能为任何世俗方法达到），另一方面这会使得全部圣传变得多余，而圣传的目的恰恰是要引导我们认识和觉悟梵。
……商羯罗引了筏楼那回答其子普利古的一节著名经文：“惟此众生由之而生者；生，以之而存活着；殁则归焉者，此汝所当知，此大梵也。”他引了他认为最可靠的经文来结束注解：“盖由喜而此众生得以生，以喜而生者得以存；死者，又归入于喜也。”……众所周知，为了维护梵的绝对性，商羯罗的追随者不得不说：确切地讲，不是梵而是自在天是这世界的原因，梵是完全超越与之世界的任何关系的。
……我们可以把商羯罗的注解概括如下：
1）梵是原因，即这个世界产生、维系和解体的原因
2）这个原因不可能由任何类型的有效知识推断出来，因为
3）这个原因不是感官知识的对象，
4）而是吠檀多经文的对象，并且
5）由特殊经验，即不二论的直觉发现。

宇宙论论证
二、从原因到梵
1、关于梵的附带讨论。在我们进一步论证前，为了避免误解必须插入一个印度学的说明。对印度教而言，梵不是一个人格，因此不被视为一个人格的上帝而是绝对者……
《吠陀经》把梵主要描述为一种神秘的力量，它内在于献祭、圣诗和曼陀罗之中，它加强诸神并为整个存在提供一种基础。
……阿特曼，这一内在探索的条件是人之中最深处的精神或自我，被等同于梵——存在的基础。二者在各自的领域都是终极的，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是不可还原的，一个是在人类学领域，另一个则在宇宙论领域。这一同一性的发现是印度哲学所达到的巅峰之一，是不二吠檀多的基石……

不二论和三位一体
1、自在天问题
尽管事实上梵是宇宙绝对的和惟一的原因，但基于下面的理由仍有自在天的地位。
1）梵是绝对超越的，并在某种意义上超出了存在和非存在。它是纯粹的沉默、完全的无，是真正绝对的，即无关联的。因而它可能不履行外在的功能，正因为这一点，出现了自在天这一人物。
2）梵不可能是一个人格，因为，如果它是一个人格，那它就与他者（人或事）有关系，那就会损害其绝对性。不管以什么方式理解自在天，他都是梵的人格性方面。
3）梵本身不可能是世界的创造主，理由还是因为梵的绝对超越性。所以，自在天是梵负责创造世界的那“一面”。
4）梵不可能为世界回到其起源及其实在性（即梵自身）负责。换言之，施行上主的恩典，摧毁摩耶、觉悟梵确切地说是自在天的作用和功能……

印度教中未知的基督
[西]雷蒙 潘尼卡著
王志成 思竹译
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

（不能在印度教中临在，或不与每一个最卑微的苦难者同在，在日光之下没有他的暂时住所，不代表宇宙-神-人共融的实在，不与一位圣灵一起察看和再创造所有的心灵，更新大地的面貌，这样一位基督，肯定不是我的基督，我想也不是基督徒的基督。）

潘尼卡：其父为印度教徒，其母为天主教徒。他在两大传统的滋养下成长，后来又深入佛教传统，对世俗主义也有深刻的理解。历经半个多世纪的跨文化冒险之后，他宣称自己既是一个印度教徒，又是一个基督徒，是佛教徒，也是一个世俗的人。作为一个进取不懈的“宇宙修士（cosmic monk）”，他以自己的生命分享了人类的四大传统；作为一个热情执着的学者，他把跨文化、跨宗教的研究和理解当作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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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澂眼中的商羯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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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而且商羯罗采取了佛家的许多说法，例如梵我的分裂出于分明、小我如幻如化等；还说，看的真便是真，看的不真便是假，这也是采取佛家“空”及“二谛”的说法。另外，《吠檀本经》里有一段批评佛家的话，因为文字简略，究竟批评的是哪一家，说法不一，商羯罗在注释中则肯定了是批评瑜伽行派唯识说的。这样，他本人的立场就很明显是中观派的了。
商羯罗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，生在南印度，信仰印度教，著述很多。他立说巧妙，吸取了佛家的长处，学说曾风行一时……他这一宗以后又分成了十派，势力越来越大，如用他的理论组成的湿婆派，就是一大派。最后，他死在北印度。
由于商羯罗的影响大，世人对他很崇拜，因此产生了不少的神话，佛教方面也有关于他的传说，这也影响到佛教的本身，以致后来印度教批评他是一个伪装的佛教徒。事实上，他对佛教确实产生了影响，由此开了中观与密教相结合的途径，密教即以中观思想为中心，而使中观势力大为抬头。

印度佛学源流略讲

第六讲 晚期大乘佛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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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：

[英]约翰·希克《宗教之解释》
……乡村宗教占主导的始终是有神论，或者更确切地说，多神论。另一方面，这一点也不符合印度哲学。大多数一度繁荣但如今已不复存在的学派都属于非有神论，有些甚至是怀疑论和顺世论。现在还存在的古典学派——吠檀多派——本身就采取了非有神论的和有神论的两种形式。不二一元论（商羯罗是它的最伟大的倡导者）教导说，梵，亦即非人格的绝对者，就是一切；阿特曼，亦即我们内心的永恒自我，最终等同于梵。商羯罗并不鄙视普通人的宗教，他自己就是湿婆的崇拜者；但他把奉献崇拜看作宗教生活较低级、粗俗的一面，视为修行途中的一种手段而非目的本身……